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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2:我一个人 (第2/4页)
松,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然:“没关系啊。” 她说着,目光已经飘向不远处正蹒跚学步、咿呀叫唤的幼子,声音不自觉地放软,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,“我有宝宝呢。” 是‘有’,不是‘还有’,从头到尾的唯一都不是他。 就连今晚父亲那样盛怒,像头受伤的困兽,在爆发边缘,第一个动作也是先把挂在他背上的连嘉煜轻轻推开,怕火星溅到他。而母亲,在父亲离开后,所有的忧虑和急切,也都系在了那个上楼的背影和沙发里烦躁的小儿子身上。 男人坐在冰冷的塑胶跑道上,夜风穿过崭新却陌生的游乐设施。一切都变了,公园变了,秋千变了,滑梯变了。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。母亲当年那句“没关系啊,我有宝宝”,和今晚无人望向门口的画面,微妙地重迭在了一起。 他一直是那个“没关系”的部分。而他们,父亲、母亲、弟弟,是那个“有”的部分。一个完整、温暖、让他人羡慕的“家”。他隋致廉,只是这个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景音,一个需要时被记起、大部分时间可以被“没关系”的、外姓的长子。 他扯了扯嘴角,最后那点自嘲的力气也没了。干脆向后一仰,脊背贴着微凉粗糙的塑胶跑道,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。夜空是城市常见的浑浊暗红色,被地面灯火映得发亮,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勉强可见的星子,黯淡模糊,像蒙了层厚厚的灰。 他盯着看了很久,试图找到记忆中某颗特别亮的,或者哪怕连成一条熟悉的线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连这点遥远、恒常、似乎人人都能分享的微光,也吝于对他显露清晰的模样。 最后,隋致廉抬起手臂,横过来,重重地压在自己的眼睛上。手背能感觉到睫毛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,视野陷入一片彻底的、柔软的黑暗。身下是坚硬的地面,隔着昂贵的衣料传来顽固的凉意。周围很静,远处偶尔有车流滑过的低鸣,更显出此地的空旷。 他就这样躺着,一动不动,像一截偶然搁浅在此的沉木。手臂遮住了光,也隔开了那片连星星都消失了的、令人失望的夜空。所有声音、光线、气味,都被挡在外面。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平稳,绵长,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,清晰得有些……震耳欲聋。 原来,连星星都没有了啊。 手臂下是彻底的黑,和一种近乎麻痹的平静。隋致廉不知道自己这样掩着脸、躺在冰冷的塑胶地面上有多久了。四五分钟?或者更久?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,极度的精神疲惫拖拽着他向下沉,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泥沼边缘浮沉。 “先生?先生……?” 一个声音,由远及近,试探性地钻进他隔绝外界的屏障。有点熟,但昏沉的脑子一时无法对号入座。他蹙了蹙眉,没动。 直到一只手,带着轻微的力道,拍在了他遮着眼睛的小臂上。触感真实,带着活人的温度。 隋致廉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,像某种休眠程序被意外触发。他有些迟缓地、放下了横在眼前的手臂。 骤然接触到远处路灯晕开的光,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光斑占据,模糊一片。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,眼前的景物和人影才像对焦的镜头,由虚转实,逐渐清晰—— 然后,定格。 距离他不到两步远,微微弯着腰,正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审视看着他的,是…… 隋致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。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以这样一种他绝对无法预料到的姿态相遇,他躺着,她站着,他落魄失神,她衣冠齐整,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逻辑推演和情景预设的范围。荒谬感和一种被命运冷不丁敲了一记闷棍的怔忡,猝然攫住了他。 蒋明筝显然也认出了他。她脸上那点出于基本礼貌的关切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错愕、无奈和“这都什么事儿”的复杂表情。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,但那细微的嘴角下拉还是泄露了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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