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大 中 小
护眼
关灯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63野草莓 (第2/2页)
她拼命考第一,拼命学经商,只为了能在晚餐时换来爷爷一个满意的眼神。 但没有。 张卓宇看她的眼神,永远是居高临下的、评估的。 就像在评估一件即将上架的商品,或者一份待签的合同。 “你可以做得更好。” 这句有隐隐含着 “你做的不错”的话,是他曾给过的最高赞赏。 曾经十五六岁的张如艾会躲在被子里哭,会怨恨为什么自己没有那层血缘关系,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赢得爷爷的满意和爱。 但现在的她,早已过了那个自怜自艾的年纪。 她不再需要张卓宇的爱,她只需要他的权杖。她已经强大到足以和他分庭抗礼,甚至在某些时刻,连那个老人都不得不对她退让叁分。 她不恨他。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,她敬佩他。敬佩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,敬佩他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。 但此刻,看着电影里那个做噩梦的老人,张如艾突然感到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 这种寒意不是源于过去,而是源于未来。 她发现,她正在变成他。 多么讽刺。 莫祎,那个拥有着张家最纯正血统的女儿,性格散漫、天真、感性,活得像个热烈的太阳,除了姓氏,她身上没有一点张家人的影子。 而她,张如艾,这个没有一滴张家血液的外来者。 在这个冰冷的豪宅里浸淫了十几年后,她学会了权衡利弊,学会了冷漠伪装,学会了用理智扼杀情感,学会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 她变得冷硬。 她变得固执。 她变得孤独。 如果不看脸,光看行事作风和那颗冰冷的心。 她才是张卓宇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、真正的精神后裔。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不喜欢她。 除了血缘的隔阂,更因为——同类相斥。 也许当张卓宇看着她的时候,看到的不是孙女,而是另一个年轻的、野心勃勃的自己。 那是一面镜子。 镜子里映照出的,是他所有的冷酷、算计和不仅没有人情味、甚至注定孤独终老的结局。 那个老人。 那个一生都在用理智和利益丈量一切,把亲情当筹码,把孙女当工具的老人。 以前她恨过,怨过,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过:为什么我不行?为什么我不配得到爱? 但爷爷不是邪恶的魔鬼。 他只是……一个为了守住庞大的商业帝国,为了维持家族的秩序,而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的可怜人。 他或许也曾有过像莫祎那样鲜活的时候,但在漫长的权力斗争中,那些温情都被他亲手杀死了。 就像 Isak 只能在梦里看到草莓地一样,张卓宇大概也只能在深夜无人时,面对满室的辉煌感到彻骨的寒冷。 她比谁都清楚,爷爷最终会把那个位置交给她。 不是因为爱,也不是因为愧疚。 而是因为他最终会发现,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她张如艾,才是最像他的人。 她是他的镜像,是他的延续。 这是一种多么至高无上的认可,又是一种多么残忍的诅咒。 她并不害怕孤独。 在这个位置上,孤独是强者的标配。 但她突然有些恐惧这种宿命般的轮回。 难道她这一生,也要像爷爷一样,像Isak一样,在追逐荣誉和权力的路上,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开,最后只能在梦中追忆与忏悔? 那样的老年生活,她是否会有悔? 他的衰老不可逆转,再过几年,行将就木的张卓宇,又是否会有悔?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